城北陈麻婆

　　张义奇

　　在人民北路的府河上有一座宽阔的大桥，北连火车站、荷花池，南望骡马市，是进出成都火车北站的必经之路。这座桥就是有名的万福桥。我小时候跟着曾祖父到火车站去曾经过万福桥，当年的桥是啥子样压根儿没注意，因为我一心巴望着快去看火车。但是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老人说过，万福桥原来不在这里，还要再上游些，而且桥上盖有房子，画有彩色的图画。

　　清乾隆时，成都县衙为方便百姓到万佛寺礼佛，集资在寺庙旁修建了一座雕梁画栋的廊桥，桥名就用寺庙名。但久而久之，“万佛”却被叫成了“万福”，连旁边的小路也被叫成了万福巷。当年北门一带迎娶新娘子的花轿都要专门到万福桥转一圈，图的就是“福”字。如今的万福桥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连接南北两个火车站的人民路时新建的，名称依旧沿袭“万福桥”。

　　万福桥因寺得名，又因美食而声名远播。这道美食就是被评为中华老字号的“陈麻婆豆腐”。关于万福桥与陈麻婆，早在清代就有人称颂，《成都竹枝词》《芙蓉话旧录》等书中多有记载。其中冯家吉的诗最生动：“麻婆陈氏尚传名，豆腐烘来味最精。万福桥边帘影动，合沽春酒醉先生。”不过，我以为著文将陈麻婆的来龙去脉抖得最清楚的还要数李劼人先生。他连载于《四川时报》副刊“华阳国志”上的《漫谈中国人的衣食住行》中，对陈麻婆与万福桥作了详尽的阐述。

　　陈麻婆老店原来就在万福桥头，本名“陈兴盛饭铺”，是一家典型的乡村风味小店。据李先生介绍，当年万福桥路通苏坡桥，而苏坡桥是成都土法榨油的吞吐地，成都城内照明和食用的菜油多半来自于此地。于是万福桥成了推叽咕车的油贩们经常歇脚吃饭的地方。

　　清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看准了商机的陈富春（一说是陈森富）在万福桥头开起了一个小饭店。掌灶的厨子是老板的婆娘，因脸上有几颗白麻子，被客人称为“陈麻婆”。大概有一天来吃饭的油贩子想奢华一盘，叫陈麻婆将油篓子里的菜油尽量多舀些，同时又想吃辣点，于是老板娘按照客人的要求，配以各种佐料，精心烹制了一碗又麻又辣、光亮鲜烫的豆腐，令食客大为赞叹。从此这道菜不胫而走，成为众多下力人喜爱的美味，菜名是大家随口而称的“陈麻婆豆腐”。以后，陈麻婆的后人又在原料上狠下了些工夫：选最上等的黄豆，且要用府河边的井水泡；石膏必陕甘北路货；豆瓣要正宗郫县产，花椒须用汉源的“大红袍”。这就使陈麻婆豆腐声名更加远播。抗战中，李劼人先生领着家人特地到万福桥来品尝陈麻婆豆腐。那时的“麻婆豆腐”虽早已传到上海、北平等地，但万福桥老店内仍保持着传统本色：油腻的方桌，白筷，土碗，大米饭，臭咸菜；吆师喊堂也很古典：“客伙，要割好多肉，半斤呢？十二两呢？豆腐要半箱呢？一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