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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廉凤-辣椒鱼子煮青梅 李廉凤-辣椒鱼子煮青梅 世界上有哪几个菜好吃? 我这个爱吃的人,就可以答出百多个菜名来,至少也可以说五十个。但其中我最想吃的,却又再也吃不到的,要算是辣椒鱼子煮青梅了。 一般说来,湖南菜比不上粤菜或川菜,所以有人说,只有湖南人才欣赏湖南菜。这个辣椒鱼子煮青梅,根本连湖南菜也算不上,可见得它不是一个家传户晓的名菜了。事实上,它只是做糟鱼时的一个副产品而已。 顾名思义,这个菜就是以鱼子为主,加上辣椒,混入青而未熟的梅子,一起煮得一团糟罢了,一点也不出奇。但是自从1937年,我离开上海的家後,就再也没有吃过了。回想起来,那又鲜又辣又酸的味道,仍能使我垂涎三尺。为什么我这么想念它呢?大概还是为了童年的回忆吧。 在五伯母做糟鱼的时候,总是把雌鱼的鱼子挖出,倒在一个大碗里,一天的糟鱼做下来,十几条鱼便有满满的两大碗了。交给厨子後,我和四弟便跟着他,亦步亦趋的,看着他把这些嫩黄色的鱼子,放在清水里,煮得热滚滚的。那本来是一团一团的鱼子,便渐渐分散,厨师便把整只的红辣椒,投入汤里。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切这些辣椒,只是捏掉辣椒的头,便把它们扔进汤里,大概这种汤不值得他费功夫吧。但是许多整只的辣椒,混在细细落落的鱼子中,就像是红色的船,浮沉于黄色的碎沙里,随着波浪起落。我总是看不厌地看着。 他还加些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他最後加入的,总是青梅。那青梅是我们郊外一个农场送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送那么多来,因为除了煮鱼子,我不记得还有什么时候吃过,也许做过果酱吧。但是我们的厨子总是用来煮鱼子,似乎是一种不成文的规例。他也不特别的处理这些青梅,只是用水冲一次,便连皮带核地扔在汤里。马上那汤里便又多了绿色的圆球。红的辣椒,黄的鱼子,绿的青梅,滚在一起,上上下下,反来复去,好不壮观! 我们总是催着要吃,但厨师不肯,反而把我们赶出厨房,要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才拿上桌子,但是那时的汤羹已经不美了,因为红的,黄的,绿的,都打成一片,分不出什么是什么了。吃在口里,那味道也是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又辣,又酸,又鲜! 我们挖了一羹又一羹,只听见长辈们说,“别吃得太急了,吃得太多,不会做数学!” 我当然不信。但说也奇怪,到我今日赌牌,玩二十一点时,如果拿的两张牌是八点和七点,我就不知道该不该多要一张牌,总是向媳妇求救,她却总知道该怎么做,使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一问,可不是,她小时候没吃过鱼子! 虽然我吃鱼子吃笨了,我还是想再吃一次辣椒鱼子煮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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