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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烤鸭风波
北京烤鸭风波
■施亮
一位美籍华裔朋友告诉我，前些日子因为西方报刊媒体掀起一场对中国食品的质疑，也波及到海外华人餐厅的营业额减少了。他感慨道，如今华人与西方人仿佛是交流频繁，可是在食品文化的心理层面上，彼此间仍然有很深隔阂的。这也是文化的隔阂。他若有所思地说，其实中西方文化交流还是有很多阻碍的，最多的是文化心理深层因素的影响。我对此深以为然。
这使我联想起上世纪七十年代时，北京烤鸭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竟引起一场法律修正案风波的往事。就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基辛格博士秘密访问了北京，在国际政治舞台引起了震动，也在美国引发了“中国热”。各大城市的许多美国青年模仿中国人竞相骑起自行车，各个华人餐馆也火爆起来。新闻媒体报道，基辛格曾经多次到北京来磋商会谈，他每次来华都要吃一顿北京烤鸭，这成了他的特殊嗜好。此佳闻传开，美国的达官贵人争先恐后品尝北京烤鸭，各华人餐馆顺应这股热潮，也纷纷供应北京烤鸭这道时髦菜。殊不料，这一中华名馔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刚一出现，却遭遇尴尬处境。那些华人餐馆出售烤鸭时，食品检查官却闯来了，他们不由分说，将各华人餐馆制作的烤鸭统统扔进了垃圾箱，还对卖烤鸭的餐馆课以罚款，理由是这些餐馆违反了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法律。原来，加州法律有一条，规定各种食品经过加工，必须以冷藏或热藏的方式保存，以此防止细菌沾染。可是，北京烤鸭，则按照传统烹制方式，鸭子在炉内烤好以后，得拿出去晾上二十分钟，只有如此处理，表面的烤鸭皮才会变得松脆。可恰恰这一处理方式，违反了加州的食品管理法的有关规定。食品检查官照此规定执法，华人餐馆在加州就再也不得出售烤鸭了，餐馆的经营者经受了一大笔经济损失固然叫苦连天，顾客享受不到美食也纷纷抱怨。于是，洛杉矶华人酒楼协会便把一批刚出炉的烤鸭，未经过冷藏或热藏，送至加利福尼亚大学请专家做卫生鉴定，以确认出炉后的烤鸭在晾晒过程中是否会沾染上细菌。专家经过化验后证实，烤鸭在炉内高温烤制后，表皮干燥酥脆，细菌不适宜生长繁殖，的确是非常符合食品卫生要求的洁净食品。最为有趣的是，化验程序完毕，那些专家竟禁受不住手中“化验品”的美食诱惑，并不忍心就此丢弃，把那一批烤鸭全吃光了，边吃还边赞美北京烤鸭实在是香酥味美。得到了专家的科学认定后，加利福尼亚州议会议员阿特·托雷斯和参议员戴维·罗伯蒂便正式提出了食品管理法修正案，建议给北京烤鸭以特殊豁免权。这桩修正案建议正式交由加利福尼亚州议会众议院讨论，最终以54票赞成，无一票反对的投票结果顺利通过。随后，加利福尼亚州的时任州长小布朗签署后正式执行。经过这么一场风波，北京烤鸭又名正言顺出现在加州的各个华人餐馆里。
“口之于味，有同嗜焉。”可见这句中国古语是颇有道理的。世界各国民族的饮食风俗当然是有很大差异的，但人类对美食品尝的味觉，又是“有同嗜焉”。无论是东方人也罢，西方人也罢，总统也罢，议员也罢，专家也罢，闻到烤鸭的扑鼻香味，都以一尝此美味为快事，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也不能忽略此中文化心理的深层因素的影响，这又是一个极复杂的问题。各民族人们对非传统烹制方式的饮食必然有其疑虑心理，其实也是普遍现象。比如，我曾经在法国住过三个月，那时自己的“中国胃”就体验了从改革开放到闭关锁国的过程，对以前嗜吃的法国菜就愈来愈抵制了。虽然，法国菜也是世界美味佳肴之一，但我们总觉得它们不对胃口，不再像初尝它们那样津津有味了，从“有同嗜”到“非同嗜”，这并不完全是口味的原因，也有传统文化习俗的壁垒在那里阻挡。
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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