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招牌里的故事

□高虹

　　成都较有历史的老餐馆，普遍受到新派川菜的猛烈冲击，多半都显得有几分落寞和凋零了。但是有那么几块店招，哪怕就是餐馆关门不开了，其响亮的牌子竟然是可以独立于世，久久流传的。

　　一是“盘飧市”，其实它现在是腌卤制品更有名气，店堂的外卖很好。它的店名取自杜甫的名诗，那首诗是杜甫在成都生活的真实写照，写了草堂的春水、白鸥，其中一句是：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意即“因集市太远，盘中菜肴并不丰盛；因家中贫寒，杯中酒是陈年旧酿”，这家餐馆名即取自此句前三字。

　　“努力餐”是近代革命烈士车耀先，当时是为掩护地下工作所开，店名取自中山先生著名语录“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而“努力”后加一餐字，且把餐字动词化的话，就差不多可以理解为劝来客多吃一点了。

　　“颐之时”店名取自《易经》里的《易·颐》一段“颐，贞吉。养正则吉也……”古奥的话语，其意思大致是饮食乃人之大欲，须给予满足，须慎重对待等。

　　后子门一带还有一家以东坡肘子为看家菜的“味之腴”老字号餐馆，招牌是黑底金字，丰润、端庄却又逸然的“味之腴”三个大字。相传抗战期间我国著名书法家谢无量来到这里，一看这三个字就沉吟不前了。当店主说明这三字是苏东坡本人亲笔——当然是从东坡的字帖里选出放大的——谢无量才大笑道：“我说成都没有人能写出这样的字嘛！”于是放心落座。

　　文人开的饭馆首先要说“小雅”，那是四川最出色的小说家李劼人的专利。这位作家除了《死水微澜》、《大波》等小说以外，还留给成都人民两件至今受益匪浅的作品：一是城中心那条宽阔漂亮的人民南路，那是他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出任成都市副市长时修建的；二就是这家享有美誉的小雅餐馆了。

　　并非文人但相当有文化底蕴和文人脾性的川菜大师黄敬临及其家人开有系列餐馆。黄敬临出身名门，自小受着精馔美食的熏陶，做得一手好菜。他本来也走的是由书生而官宦的路子，但性格磊落不羁，为官清廉正派，官运当然不能亨通。于是与家人商议，打算弃官而开饭馆。一听哥哥要开饭店，他的妹妹讥笑道：哥哥你哪里是做生意人的材料，你怕只能办个“姑姑筵”，小孩过“家家酒”的游戏。不料黄敬临听了妹妹的话，却拍手叫好，决定以此为店名，亲自撰联：“学问不如人，才华不如人，只有煎菜熬汤，才能算我真本事；亲戚休笑我，朋友休笑我，安于捉刀弄铲，正是文人好下场”，中间端端正正“姑姑筵”三个大字，饭馆就在陕西街开办起来了。那时正是1930年，现代川菜正在形成的年代。

　　之后其弟黄保临开办另一家餐馆“哥哥传”，其家人又开一家“古女菜”，“古女”乃“姑”字所拆，都含源自敬临大师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