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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新移民华文作家第二届笔会在成都举行,著名作家方方和刘醒龙也到会参与。火锅桌前,两位作家对成都作出了由衷的赞赏—— 方方,本名汪芳。1955年生于南京。曾当过4年装卸工人。1978年考入武汉大学中文系,在校期间始发小说。毕业后分配至湖北电视台。1989年调入湖北作家协会。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主席。已出版小说、散文集50部左右。多部小说被译为英、法、日、意、韩等文字在国外出版。其代表作有长篇小说《乌泥湖年谱》、随笔《到庐山看老别墅》、中篇小说《风景》《桃花灿烂》等。 刘醒龙,男,1956年出生,湖北黄冈人。高中毕业后当过水利施工人员、车工。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小说集《凤凰琴》等五种。出版有长篇小说《威风凛凛》、《至爱无情》、《圣天门口》等。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第四、五、六届《小说月报》百花奖,第七届庄重文文学奖和首届青年文学创作成就奖。中篇小说《凤凰琴》和《秋风醉了》被改编为电影《凤凰琴》和《背靠背脸对脸》。 采访手记 方方和刘醒龙都是国内知名度很高的实力作家,同时也是湖北文学水平的代表人物。我和他们结识可以追溯到三年前的武汉。那年我曾经和他们俩畅谈无数,也算是“故交”了。这次由成都市对外文化交流协会、国际新移民作家协会共同主办的国际新移民华文作家第二届笔会在成都举行,他们俩也相约而至,我自然不可错过难得的见面机会。 这几天气温相当高,因此我们把见面的时间定在了晚上十点,观赏了金沙音乐剧之后。十点钟我准时来到他们下榻的锦里客栈。一听说我请他们吃火锅,刘醒龙的兴致颇高,方方却有些犯难了。她埋怨我不早一点告诉她晚上有吃火锅这项“活动”,如果早知道如此安排,她就不会犯严重的错误了——晚上在顺兴老茶馆吃了不少成都小吃,根本没有再安顿一份火锅的余地。我笑着告诉她,别担心,一个毫无饥饿感的人,坐到火锅桌前,说不定就会发生奇妙的改变。听我如此游说,方方终于同意和我们一起去“瞧瞧”,她对我说,你跟刘醒龙是吃火锅的主力啊,我只是一边说说话就可以了。 刚到火锅店门口,方方就转变立场,忍不住大声赞叹:“好香啊!”进到店里,方方爽快地同意和我分一瓶啤酒,倒是刘醒龙显得温文尔雅,只要了一瓶可乐。 在大赞成都火锅的同时,赞美成都自然成了题中之义。方方对过去的成都相当了解,对成都人的性情也把握得比较准确。对于成都的变化,她有些惊叹,也有些惊讶。而刘醒龙对成都的了解相对较少,正因如此,他对成都的细节感受更敏锐一些。三个人七嘴八舌地,一场访谈成了漫谈沙龙。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符合在人们心目中的成都式的谈话风格,那就是散淡而舒缓地道出真谛来。 方方所说:“对于来自成都的邀请,我从不拒绝。”想必成都人非常乐意听到这样的赞美。对于一个将文化视为灵魂的城市,还有什么比得上文化人对这个城市的赞扬与期许呢? A. 长篇·中篇 本报记者(以下简称“记”):首先要祝贺刘醒龙,你新近的长篇小说《圣天门口》入围香港的“红楼梦奖”。 刘醒龙(以下简称“刘”):谢谢。 记:“红楼梦奖”是一个以什么为主旨的文学奖呢? 刘:红楼梦奖是一个世界华文长篇小说奖,是香港首个全球所有年龄中文作者参加的长篇小说奖。如果得奖,可以获得港币30万元,是目前奖金最高的中文文学奖项。我知道本届入围的有7部长篇小说。其中包括5位内地作家的作品,分别是范稳、贾平凹、杨志军、宁肯和我。另外还有台湾作家陈玉慧和香港作家董启章。评委里面好像有阿城。这个奖9月份举行颁奖礼。 记:方方呢,近来有什么新作? 方方(以下简称“方”):我呀,我还是写中篇比较得心应手。几年前写了长篇《乌泥湖年谱》后我就再也没写长篇了,太累,我受不了。 记:其实方方可以考虑写点小长篇,10到15万字,既跟你的中篇有所区别,也跟你的写作习惯冲突不大。现在读者好像不大读中篇了。 方:是啊。上次见到苏童,他还在跟我开玩笑。他说,你方方写不到10万字的小说,结果就是中篇小说,我呢,写得超过10万字,就成了长篇小说。这一点上还是刘醒龙强,你看他的长篇,一部接一部的。 记:刘醒龙的《圣天门口》多少字? 刘:100多万字。 记:天啊,这么长,完全不考虑读者的阅读嘛。 刘:就没打算写给更多的人看。(笑)不过看过的人觉得小说还不错。 B.成都印象 记:方方曾经数次到成都,感觉怎么样? 方:我来成都有多少次,连我自己也记不得了,反正隔上一两年我就来。只要是成都的邀请,我从不拒绝。成都是我非常喜欢的地方。成都变化太大了,变得我不敢认了。我喜欢这个城市的温文尔雅,喜欢这个城市的人情世故,也喜欢它的文化气味,起码还存有的一点点古香古色。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这里的食物。只要到了成都,我是绝对不节食的,就像现在,明明肚子里已经装了满满的小吃,闻到火锅香,还是忍不住要动筷子。(笑)成都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好吃得使人的控制力不得不崩溃。 记:你的话简直把成都表扬得“一塌糊涂”。 方:这是我真切的感受啊。 记:刘醒龙呢?你是第一次来成都吗? 刘:第一次来成都是很早前了,1977年。我那时候还是一家工厂里的职工,陪一个“犯错误”的销售员途经成都去南充,再由南充到重庆。 记:将近30年前了。 刘:那时候对成都没有留下多少印象,倒是对成都周边的交通状况印象深刻。我记得有些道路的状况跟农村的机耕道没什么区别,非常烂,很窄,有时候两边还是悬崖峭壁,让人心惊胆战。那么长时间的颠簸,我都不敢闭一会眼睛,更不要说睡觉了。不光乘客担心安全,客运站和司机也担心。从成都发出来的车都是两辆同时发往一个目的地,希望两者之间互相照应,以防不测。遇到山洪冲毁的地方,我看当地人是用几根木头、竹竿搭起的一座简陋的“桥”,车在上面小心翼翼摇摇晃晃地驶过。那客车也让人难受,都是解放牌的。蜀道难啊。现在多好,成都到周边的城市如此方便,交通状况是今非昔比了。 记:这些年成都在交通方面的建设花了不少力气。 方:以前成都的路都不宽,不过我个人觉得很有味道。20年前我在成都住了半个月,那是我在成都呆的时间最长的一次,给我的感觉也是最好的。我住在青羊宫附近,几乎天天陪一个朋友去那里看病。其余时间我就骑自行车在全城乱逛。那时候的成都特别有韵味。我经常骑车去武侯祠,当时武侯祠周围还有农田,整个祠庙里的氛围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树木葱郁,环境静穆,是一个真正悼挽先贤的场所。当时的杜甫草堂也是那样。清早和黄昏,杜甫草堂的感觉最好,没有游人,只有老杜一个人站在园子里。那时候看着他,真会有一种百感交集的感受。其实我是一向不太喜欢老杜的诗的,但是那时候也会多少体会一些他的诗意。 C.成都人文 记:你为什么不喜欢杜甫呢? 方:我就觉得老杜的诗太悲凉、太实在。我喜欢张扬的、浪漫的诗人,像李白,还有苏东坡。我太喜欢李白和苏东坡了。这可能是读书的时候受了老师的影响。老师在课堂上讲李白,说他的诗歌是上天入地的,而杜甫他太可怜了。不过这一次我还是带了几本有关唐诗的书,准备再细读一下,说不定我会喜欢上杜甫。(笑) 记:关于唐诗的书,谁的? 方:一个老外写的,《初唐诗》和《盛唐诗》。 记:宇文所安写的。 方:对,差点把名字忘了。(笑)他的很多观点很新颖,与中国传统的文学诗歌批评不一样。只是他在书中举例的那些诗都是诗人们很不著名的诗,让人很不过瘾。 刘:李白是诗仙,杜甫是诗圣,各有千秋嘛。 记:方方还喜欢苏东坡,对吧? 方:对。他的豪迈大气我很喜欢。这次笔会准备明天去峨眉山,我给组织者说我就不去了,我说我去眉山。 记:去眉山做什么? 方:去三苏祠啊。我一直都想去苏东坡的老家看看,这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我想,那地方的风水和气息一定与别处不同。 记:以成都为中心的川西平原的确比较养人,出了不少人物。 方:说到成都的人才,我接触得也很早。很多年前我就认识不少成都著名的画家、作家和摄影家,像何多苓、肖全等等。成都是一个出人才的地方。 记:刘醒龙这次来成都还有什么感受? 刘:感受很多。特别让我感受深刻的是城市的种种细节。比如城市里的街灯。我注意到成都不少街道的路灯都掩隐在树木之中,并不直接照射路面或者直射天空,这样的路灯设置显得温柔体贴,人性化,不像武汉的路灯很多都亮度惊人,并且直射路面和建筑,有的路灯更是直接照进人家的居室,让人夜里无法安睡。 记:你说的这个细节我倒真没有注意。 刘:还有就是成都的女孩很漂亮。(笑) 方:用漂亮不一定准确,应该说是美。主要是气质上的美。其实成都人都有这个特点,就是人们的气质普遍较好,这可能跟这个城市的传统文化有关系。 D.武汉·成都 记:方方的写作一向是以城市为背景展开,好像对城市文化方面也有些研究。 方:谈不上研究,有些感性认识吧。 记:那么你觉得武汉跟成都的区别在哪里? 方:我感觉成都人很热爱自己生活的这个城市,有的城市居民不热爱自己生活的城市也是我的亲身体会,比如武汉。 记:武汉怎么了? 方:武汉是九省通衢啊,人口流动性很大,所以人们对城市的认同感不是很强。 刘: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城市只是自己暂时停留的场所,不是家,所以不会去关心、保护这个城市,也很少认同这个城市。这就是武汉的问题。流动人口几百万,你想想,一个人不爱惜地丢点垃圾,积累起来就是一座山啊。 方:相反,成都人就比较认同自己的这个家,爱护它、保护它,写文章来赞颂它。我就看到不少这样的文字。 记:你还是写过关于武汉的文章和小说啊。 方:有时候,我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武汉人。原因是,一则我并非武汉土生土长,父母搬到武汉来时,举目无亲;二则我没有居住在真正的武汉市井里氛围之中。我的武汉话讲得不很地道,我对武汉的道路不很熟悉,我对武汉的风俗不很习惯,我对武汉的饮食也是一知半解。这些都致使我对武汉一切的理解和认识,显得肤浅表面和书本化。但是我还是愿意写它。纵是不了解,纵是不熟悉,纵是不地道,可是与我对其它城市的认识相比,它毕竟又是我的最了解、最熟悉、最地道的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因为它是我生长的地方。 记:成都,也是一个移民城市,很多人都不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关键是城市要有宽容的心态。 方:还有就是保护与发展之间的关系问题。现在各个城市的改造开发都带着狂热的情绪,没有在保护上好好下功夫。我是武汉城建和房管部门的所谓顾问之一。当时政府规定,城市要拆除和改造30年以上的建筑,要咨询和征求我们文化顾问的意见。我们说,不说30年以上的建筑,就说50年以上的吧。结果怎么样呢?房子照样拆,没有一个是征求过我们意见的。有一天,我回到我居住过20多年的地方去看朋友,记忆里曾经深刻的一切,全部消失一尽。十几年的时间,我生活过的所有痕迹都灭掉了,使得人想要凭吊往事都没了个去处。城市改造,把住熟了的城市一点点变得陌生,变成有如他乡的地方,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失落。我想,成都的情况该比武汉要好吧。 刘:我觉得成都这方面做得不错。没有文化保护,成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有魅力。 记:感谢二位对成都的盛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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